那不就好胖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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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号病人(短篇完结)


      朴灿烈调到这家医院的第一天就接手了一位非常棘手的病人,住在五号房的常驻病人。朴灿烈把他的病例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为了更了解他,他来到了五号病房。他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上的那人。他消瘦的脸棱角分明,终日不见阳光的皮肤颇显苍白,骨架较小的身体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靠在床上仰望只有蓝白色的天空。那一瞬间朴灿烈的脑海里跳出一个名字:林黛玉。在他读过的为数不多的文学作品里,只能找到这一个和他最贴近的人物。

       朴灿烈搬来一张椅子坐在病床旁,拉起他的手,用他能做到的最温柔的声音说道:“边伯贤你好,我是你新的主治医师,我叫朴灿烈。”边伯贤回过头来看来一眼被握住的手,又抬起头看来他一眼。随后淡淡的把手抽出来,再次将目光放回蓝白相间的天空。

       朴灿烈笑容的温度毫不改变,继续他的寒暄。“我知道你今年才十九岁,你知道我几岁吗?我念了本硕连读,又念了博士。所以我今年……三十啦。”

       朴灿烈工作的第一天就在这样的“寒暄”中度过。之后的很多天他都进行着这样的工作,没有进展没有后退。








      周一的清晨他又来到了五号病房。他来到的时候边伯贤正在吃早餐,他坐在床上把沙拉里的黄瓜一片一片的挑出来,朴灿烈像往常一样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床边。看着他带着些病态美得苍白面容,朴灿烈心里将病历上的记录过了一遍。然后微笑着对他道:“一会儿我带你出去晒太阳吧。”边伯贤一如既往没有回应,朴灿烈也不在意。一旁扎完针的小护士端起边伯贤挑出来的黄瓜,拍了拍朴灿烈的胳膊,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太阳已经出来了,走廊里也被阳台里照进来的阳光照得十分亮堂,不余一个黑暗角落。小护士凑到朴灿烈身边轻声说:“朴医生,你不能带他出去。家属不让。”说完就欲走开,朴灿烈拉住她。“为什么?”小护士意味不明道:“有钱人家的思想我们怎么懂,总之家属交代不能带他出去。”

        正午时分的太阳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但迎面吹来的海风却减少了日光带来的燥热。朴灿烈趁着他值班的时间偷偷把边伯贤带了出来,虽然他并不那么愿意,但还是被朴灿烈扛上了轮椅推了出来。脚下的鹅卵石路让轮椅不停颠簸,边伯贤却未表现出一丝怒气,依旧是之前那副淡淡的神情。眼睛里也没有被身边事物吸引的探究之意,只是注视着前方的海天一线之景。面前的阳光海景和温和的海风让朴灿烈得到些许安慰,他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停下,把轮椅的轮刹打开,然后坐在旁边的地上,静静的待了一下午。







      朴灿烈打开病历在第二段字画了一个大大的,上面的第一段字同样也有一个大大的叉。他随即合上了病历,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哗——”突兀开门声打破一室之内的静谧。突然进入黑暗的地方让朴灿烈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他顺着记忆中的方位图走近病床。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到了坐在床上的那人,朴灿烈本以为他睡了所以没开灯,到这他又原路折了回去开了灯。待他坐到床边时他才看清眼前的一切。他在画画,画了今天下午所看到的景色,椰子树,石头,白云蓝天,还有海,甚至还有爬上岸的海龟。朴灿烈很惊讶,他以为他下午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些的。他轻轻的拉开凳子坐下,看着那仿佛不知道他到来沉浸在自己世界继续作画的人。朴灿烈自认不懂什么艺术,但他觉得边伯贤的画很好看,看着这幅画的感觉跟在画展上看画的感觉是一样的。

       朴灿烈起身走到窗户旁打开窗帘,橘黄的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却被强烈的日光灯阻隔在一门之外的阳台。朴灿烈转过身,往回走的脚步被边伯贤床边的一沓纸紧急叫停。他走过去拿起了那沓纸,粗糙的看应该都是跟他正在画的,一模一样的画。朴灿烈忽然觉得有些高兴。








第二日清晨,朴灿烈夹着病历本推开五号房的门,“早啊,伯贤。”不曾预料入眼是空空如也的房间。他把阳台厕所甚至衣柜都找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得之后,转身走了出去。他倚在柜台边,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桌子,将忙成一锅粥的护士们的注意力都转到了他身上。“五号病人去哪儿了?”“噢,朴医生还不知道吧,五号病人的家属昨晚连夜将他接回去了。”说完护士们又各自忙碌,留下满腹疑问的朴灿烈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坐立不安的朴灿烈终于丢下根本看不进去的病历本,趁着休息时间走到了柜台。那里只剩一个较年长的慈眉善目的老护士,朴灿烈斟酌着开口:“嗨,护士长。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噢,嗨。朴医生有事?”“没有……只是,因为你是在这里工作最近的护士,想跟你了解一下我负责的五号病人的情况。”“噢……是啊,是的,我大概算是比较了解这个孩子的人。他来的那年还很小,大概十岁,是因为自闭症被送来的。过了几年,嗯……我记不得是几年了,总之是他自闭症好了很多的时候,他家人就把他接走了。”“那他怎么还在这?”“嗷,小伙子,不要着急嘛,我正要说……”年纪大的人总爱絮絮叨叨,而好不容易找到人说话的老护士似乎也不愿放过这年轻的医生。“你知道的,他还没有完全康复,一年多后,他又被送了回来。但这次我们却发现他换上了抑郁症,可怜的孩子。”“那他的家人这次为什么又把他接回去了?”“是知道呢。从前他的家人也从不来看他的,当年他父母两个大家族的联姻可是羡煞了许多人呢。现在看来怕也是政治联姻了……噢对了,看我这记性。最近好像是边家的老爷子走了,他可能是因为这个事被接回去的吧,朴医生不看报纸么……”“铃——”突兀的铃声打断了谈话,护士长走了出来。“朴医生我恐怕得去忙了,老天保佑这些病人不要又给我搞出什么麻烦……”絮絮叨叨的声音虽脚步声的远去而减弱。朴灿烈带着复杂的心情动了动麻痹的双脚,走回了办公室。








       五号病人离开后的第十天,又再次回来了。朴灿烈发现他明显比以前瘦了,虽然只过了十天。原本正要减少的药却因这次反而加大了剂量。朴灿烈为了身上所有的伤口上完了药就将工具丢在一旁,坐在床边的椅子斟酌着开口,“能告诉我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吗。”边伯贤不理会,拿起旁边桌子上的画板作画。朴灿烈伸出手抚平了他翘起的发梢,又去拉住他按在画板上的手,边伯贤没有挣开他,也没有停止作画,画着那些朴灿烈看不懂的不知能不能被称为物体的抽象画。

      朴灿烈又一次吧边伯贤带到了海边,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个听话的医生。但是无所谓,他只想当称职的医生。这次他在一棵有遮阴的椰子树下停留,一个更接近大海的地方。朴灿烈靠在边伯贤的轮椅边昏昏欲睡,他说,“伯贤,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的声音被波浪生和风声撞得破碎,他抬头看了一眼,边伯贤歪着脖子看着海天一线的太平洋没有回答。他自顾自的说下去,也不在意边伯贤能不能听到。“听说世界上有一只鲸鱼,是世界上最孤独的鲸鱼。它的声音频率跟别的鲸鱼都不一样,别人听不到它,它也得不到回应。我觉得你特别像它。”朴灿烈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指向面前这片海,“新闻报道里说它就在这里,最后一次记录到它的声音是十二年前,不知道它现在还在不在这片海里……”闭目养神的朴灿烈感觉到轮椅有了些动静,睁开眼睛看到边伯贤只是正了正身子,他放心的又闭上了眼睛调养精神。






黄昏的时候边伯贤的家属来到了五号病房,朴灿烈刚吃完饭回来就听到了五号病房嘈杂的声音。他一打开门耳边就飞过一个物品撞向身后的墙壁摔得稀巴烂,入眼一片混乱。两个男人打成一团,身后的男男女女在努力分开纠打的两人,边伯贤拿东西砸像想要靠近他的一对男女。朴灿烈冲进这混乱的现场拼命抱住发狂的边伯贤,忍无可忍的冲他们大吼:“够了!病人需要休息,有事请出去讨论。”嘈杂的声音几乎将他的怒吼盖住,但他们还是停下了,被相继赶来的医护人员请了出去。 

        朴灿烈将边伯贤转过身抱住,一下一下的顺着他的背,试图让他从气喘吁吁回归平静。但是过了不一会儿,他就发觉了胸前的湿润。


     等朴灿烈将边伯贤安抚平静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替边伯贤掖了掖被角,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面容。他伸手拨开他额前的头发,鬼使神差的开始用手指描画他的眉眼。从细细的眉毛,到微微下垂的眼睛,从坚挺的鼻子,到下垂的嘴角。朴灿烈第一次这么仔细的观察到边伯贤的五官,窗外清幽的月光洒落他身上,徒增添了一份悲凉。朴灿烈心烦意乱的握紧他的手趴在他身侧,一天的劳累将他的意识慢慢带远。

      从朴灿烈躺下的那一刻就睁开眼的边伯贤在他的呼吸逐渐规律的时候慢慢的起身,揪着这清冷的月光,像上一次一样,单手作画。












当清晨的日光照进房间的时候,朴灿烈睁开了朦胧的双眼。目光所及处是空空如也的床铺,他打开厕所门没看到人,随即走到了阳台,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他站在海边的边伯贤。当他微笑着伸出手想要跟他打招呼时,他看到边伯贤慢慢的走近了海里,朴灿烈霎时浑身血液上涌飞奔着下楼。当他跑到那里的时候,海水已经没到了边伯贤的胸膛。他着急的大吼:“边伯贤!”那人停住了脚步回过了头,对着他笑了笑又继续着他的脚步。朴灿烈奋不顾身的跑到水里,一路溅起飞腾的水花有些迷了他的眼。他拼命拉住被海水没过的边伯贤,却发现已经被带到了脚没有办法及地的更深处。他挣扎着想要往岸边去,却渐渐失了力气,慌忙中只看到面容狼狈的边伯贤,和他周围一望无际的蓝。


         当朴灿烈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得到一切,唯独再也没有看到边伯贤。他没有让其他人碰五号房间的东西,只是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收拾着每件物品。他收拾床铺的时候在被子底下看到了一张画,上面画的正是外面的那篇海景,载着一个人的鲸鱼靠近岸边,鲸鱼背上的那人对着岸上的那人微笑,岸边的人也微笑着看向他。纸张空白的地方有好几处留下因沾水而褶皱的痕迹









     朴灿烈在五号房间待了一天,准备入夜的时候他趁着哭肿的眼睛还能视路的时候走出了房间。他带着那张画走到了海岸边,挑了一个暗礁很多的地方坐在暗礁上。面前漆黑的大海依旧看不到头,呼啸的海浪不时的打在暗礁上,打湿了朴灿烈的裤脚,盖过了他嘶吼般的哭声。等海浪平静的时候,朴灿烈不知何时也已在暗礁上安静沉睡,海风不是的吹起朴灿烈额前的头发。行过了乌云的月亮毫不吝啬的挥洒着它的光芒,海面上也因此变得波光粼粼。朴灿烈的梦里,也是这样磷光闪烁的海面,他看到轻轻穿过粼粼流水的那人来到他面前,微笑着跟他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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